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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河口散记
发布日期:  2017-04-01  访问量:    字号: [] [] []
简介:

 

 

 

 


  

  余秋雨说,中国古代的文人“一杆竹管笔偶尔涂划的诗文,竟能镌刻山河,雕镂人心,永不漫漶。”的确,他们把一个又一个荒僻所在,变成胜景,引得后人爬山涉水去探访那久存心底的故乡。然而,我对汉阴心生向往之情的,大概是一首今人诗作,“山雄水奇秦巴地,最先得知春消息。一夜东风花似海,遍地黄金天下奇。”冲着这首诗,我去了汉阴县的双河口镇。  
  时令正值早春,掠过车窗的群山还没变绿,小河怯生生的,缓缓流淌。然而,毕竟是春天了,山坡上显出点点鹅黄,路边的桃花也在艳艳绽放,拂过脸颊的凉风带着杨柳清新的气息。春意弥漫在空气中,氤氲在我们的周围。  
  我对汉阴的了解,大多来自亲友间的口口相传。在我看来,它是名地儿,除了阳春三月遍地金黄的油菜花,它还以豆腐干为名,那色泽淡黄、油润透明、韧而不腻的小小方块让四方宾客趋之若鹜;它以炕炕馍为名,那圆圆的、缀满芝麻粒的薄薄面点,又酥又脆,咬一口即刻口舌生香。它更以人为名,蜚声海内外的新中国文化巨匠、新文化运动先驱、北大著名教授、中国文学大师沈尹默、沈士远、沈兼士——沈氏三贤,青少年时代就曾生活在这儿。  
  我此行是为了赏油菜花,车行途中才知道,双河口镇不以油菜花为名,可双河口是古镇,我兴致昂然依旧,一点儿也不觉扫兴。古镇,一个多么让人神往的词!充满了神秘的诱惑力,让人不禁回溯到遥远的过去。  


  
古镇印象  


  
  蜿蜒曲折的乡间水泥路,将我们带至汉阴北部秦岭南麓的双河口小镇。青山四围,竹树环抱,小镇小家碧玉般安卧其中。两条河——楼房河、梨树河从秦  
  岭飞奔而来,涌至双河口,相拥相抱,又一刻不停地流向远方。  
  在小镇的街巷间徘徊、寻觅,我觉得自己浅薄、唐突了。有徽派风格的陕南明清古楼,隔街并列着一字儿排开,那淡黄的木板门、木墙壁、木阁楼和雕花的木格子窗,透出浓郁的木质气息,向前迂回延伸的青石板街,老屋檐下雕着花鸟虫鱼、飞禽瑞兽的石刻,这岂是“小家碧玉”所能形容的?它让人想起的是古朴、清雅一类的词语。更有几处深宅大院,天井依旧,雕梁蒙尘,画栋漫漶,青苔爬上石阶,梁枋间结满蛛丝网,不禁令人想起沟壑纵横般的皱纹里写满沧桑的老人。  
小镇很小,小到在中国地图里找不到它。小镇却是古镇,建于明末清初,是古驿站文化发展到巅峰时期的产物。四百年间,商贾云集、五方杂处,挑夫、商队、马帮,穿梭不断,往来于陕南和古长安之间。饭馆、酒肆、客栈、米坊、肉铺、铁匠铺、布匹坊、油坊、染坊、药店等店铺、作坊林立,呈现一派兴旺发达的商贸景象。商业的繁荣促进了城镇的发展。古镇富了的商人,纷纷在这儿买地盖楼,捐资修建学堂、庙宇。于是,一个集多种功能于一体的幽深古雅的集镇形成了,各种文化在这儿碰撞融合、兼容并蓄,形成极具特色的本土文化——亦商亦农、耕读传家、恬淡自然的生活方式。这种行吟诗人吟咏的田园诗般的生活,在今天犹显弥足珍贵。  
  四百年过去了,小镇繁华不再,看不见招贴、店幌和酒旗在风中猎猎招展,熙熙攘攘的挑夫和商帮也杳无踪影。然而,高悬门楣的“端木遗风”牌匾,虽历经沧桑、字迹漫漶,却无声诉说着,彼时彼地,儒家诚信经商理念在这里得以弘扬、传承,这儿有着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。  
  同古镇历史同样久远的石板桥,横跨楼房河,将一河两岸连成一体。石板桥长约五米,高十米。值得惊叹的是桥面由一整块石板构成,桥墩以数米长青石柱修建。造型古朴,结实稳固,矗立楼房河上已经四百余年,承载了无数双脚步从此岸走到彼岸,从昨天走来,又将走向明天,而此刻的我,正站在它的身上,作夫子之叹,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  


  
楼房河遐想  
  


  古镇因商业的繁荣而发展,而古镇繁荣的商贸因古栈道而生。  
  在秦岭山脉的险山深涧之间,绵延盘旋着一条神秘古道——子午道。《汉书·王莽传》:元始五年“其秋,莽以皇后有子孙瑞,通子午道。子午道从杜陵直绝南山。”依据此记载,子午道已经存在两千余年。两千余年,派生出诸多分支。  
双河口古栈道就是子午道东部的重要分支,它有效地连接了陕南和关中的通道,勾通了政治、军事、商贸、文化、旅游、信息、人文的交流,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地位。两千年来,无数挑夫、商队、马帮在这条古道上行走,将安康的蚕丝、生漆、香菇、木耳、核桃运往古长安,再将省城的食盐、绸缎布匹、各类洋货运回汉阴。行路的挑夫和商人要停留休息吃饭,于是,驿站产生了。它与我们星球上这条惊心动魄的古道一起,赋予了陕南文化鲜明的特征与深邃的内涵。  
  古双河口镇的楼房河流域,就是秦岭南麓这段古道上驿站林立的区域。千百年来,楼房河两岸,古楼鳞次栉比,绵延数公里至双河口。白天,石板街道上,挑夫、商队、马帮穿梭不休,络绎不绝。夜晚,原木撑起的吊脚楼,红灯笼高悬,映着客栈女子涂着胭脂的脸,在一脸倦容的客商眼里,那无异于夺人魂魄的妖女。于是,一出出爱恨情仇就在楼房河两岸上演了。  
  一大早,我们驱车楼房河,去寻觅历史不经意撒在那儿的遗珠。车在土路上颠簸而行,蜿蜒而上,楼房河的风景便像电视画面般掠过车窗。头顶是阴阴的天,脚下是楼房河岸的沟沟坎坎。油菜花星星点点地开着,不时从车窗外一掠而过。偶尔的,几根泛着绿意的枝丫,带着阴湿的水汽,从车窗外迅即映入眼帘,那样的狰狞和老道,必是青冈木,一种秦岭山中极常见的树木。也有三两树野桃花在风中摇曳着,带着野性的妩媚。楼房河不大,可比小溪大,随着山势流淌着,越过大大小小、姿态各异的山石,在野草的迎来送往下,有时低语呢喃,水面像油一样,起着旖旎的水绉。有时如一条银蛇,挂在水雾迷蒙的峭崖间,发出如琵琶弹奏出十面埋伏的飞瀑的轰隆声。  
  下车,徒步行走代代客商走过的路。一座石桥横跨楼房河两岸,两块石板并列高悬河上,桥墩也是青石砌就。桥下,一挂瀑布,水花四溅,飞花散玉一般。这就是子午道上深山野岭中随处可见的古栈道,建于何时,已不可考。可是,桥面鲜明的凹痕、桥墩石缝间疯长的野草和深绿的苔痕告诉我,古栈道见证了楼房河千百年来的兴衰荣枯,它早已与这儿的山水融为一体,成了苍劲自然界中的一分子。  
  过桥,爬坡,再上一段凹凸不平的石阶,就是这条道上存世不多的几个古驿站中的一个。驿站只有一所院落保存较好,其余皆破烂不堪。大门上方悬挂“忠信和栈”牌匾,油漆斑驳,字迹模糊。院是四合院,房是石板瓦、泥巴墙。走进院子,站在凸凸凹凹的天井院,看尘灰覆盖的木格窗精致的雕花图案,拎一拎灶前熏得乌黑的吊罐,望望油漆斑驳的“青钱千进”牌匾,顿觉一股浩荡的古风呼啸而来,裹挟着我,穿越到楼房河遥远的岁月。  
  一队马帮从坡上下来了,顺着河边走进一家家客栈。楼房河两岸那么多客栈,可他们各自就认准一家。什么都不为,只为那家烫的滚热的黄酒,一下肚,就能把一切劳苦从他们的心上赶走,只为那吊脚楼上红红的灯光,灯光下有他们心上的一朵花。忠信和那盏灯光下开的是其中一个男人心上的一朵花。  
  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瞥一眼朝他频飞眼风的妖冶女子,他迷醉了,沉浸在这环境里,忘了辛苦、疲累,也暂时忘了还在殷殷等他回去的老婆、儿女,心里美滋滋的,预备将这大半个月储蓄的精力倾倒在这女子身上。被秦岭风雨磨砺得粗糙的汉子知道心疼自己。当然,他还没醉得神智不清,他紧紧捂住装钱的袋子,拿出一把叮当作响的铜钱,塞给怀里的女子……  
  有人在叫我,幻觉消失,红男绿女没了踪影,也听不见猜拳声和男女的调笑声。我咧嘴自嘲,多么荒诞,竟让沈从文的湘西吊脚楼风月穿越到北地秦岭了。  
  移步院前高大的香樟树下,环顾四周,楼房河弯弯曲曲地从远方而来又蜿蜒而下,那些从石缝中绽出的不知名蒿草不知与她相伴了多少个春秋,昔日商队、马帮的欢声笑语和疲惫曾经溢满她,两岸古楼高悬的红灯笼彻夜照着她,可如今,能与之朝夕相处的除了村人和我这样偶尔路过的寻芳觅古之人,就是数不尽的风霜雪雨了,而过去的商队、马帮和熙熙攘攘的街市,早已成为记忆中那或明或暗的印记。那份荣耀与艰辛、那份憧憬与劳累也已被时光的齿轮碾得支离破碎,留给后人的只有无尽的缠绵和沉思。  
  坡上,长满核桃树,树光秃秃的,还没长出叶子。等到秋天,满山核桃树,该有多少获得?楼房河的子孙还是承继了祖先的商业头脑,尽管一河两岸古楼难觅踪影,可谁又说得清楼房河不会再度兴旺、发达?  
这次汉阴之行,虽然没看见心仪已久的“遍地黄金”胜景,可是从此以后,古镇、楼房河将同油菜花一样,夜夜潜入我的梦,在我心头萦绕。  
  离开古镇前,我最后回望竹树环绕的古镇,从容、淡定而又沧桑的古镇,明天将去向何方?这,其实不重要。人生匆匆,天下攘攘,来从去处来,去向来处去。去就是来,来就是去。唯有古镇的石板瓦、泥巴墙、古栈道和楼房河的蒿草,见证着人世间的寒暑交替、兴衰荣枯,让人在俗世的心沉下来,静静体味生活的悲与喜,感悟生命的真谛。(梁玲 )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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